【楊永信的「電療法」和臨床電刺激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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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服於“電下”

不聽父母的話?電你!

沉迷網絡,不學習?電你!

覺得來這是被父母騙來的?電你!

“我以前做錯了,我願意留在這里,治療一點都不疼,我想要接受矯正治療。”“很好,你已經是優秀學員了。”

網癮之戒》中的一個片段:

柴靜采訪一個女生,問她願不願意留在這里。小女孩低著頭,猶豫了一下,說願意。

柴靜:“既然那麼疼,為什麼還願意留在這?”

女孩咬了下嘴唇,說:“電擊是好的,電擊能讓我頭腦清醒。”

柴靜:“真的嗎?”

這時候女孩沒有直接回答,滿臉漲得通紅,眼淚不斷往下掉。然後低著頭哽咽著說:我願意呆在這。

看到這里,我在 26°C 的室內竟然感到一絲寒冷和辛酸。這多像塞利格曼電擊箱中習得性無助的狗,沒有控製,只有屈服。

而當柴靜多次問父母、問楊永信:“如果所謂的網癮戒除以及不再叛逆只是孩子對電擊 / 懲罰的恐懼呢?”

父母和楊永信都說:“就算是他們裝的,那他們能裝一輩子也好。”大意就是,只要他們一輩子都像隻絕望的狗,呆在屬於他們的籠子里,活著別亂叫就行。嗯,這些家長希望自己的孩子過著“苟活”的生活。

楊永信大概在公眾視野里火過三次:(1)2008 年因中央電視台播出的《戰網魔》而成為無知家長心中的救世主;(2)2009 年因柴靜的采訪《網癮之戒》[1]而讓大家再次認識到集中營式的“永信模式”戒癮中心;(3)前段時間,一篇名為《楊永信,一個惡魔還在逍遙法外》[2] 朋友圈文章讓大家認識到“電擊狂人楊永信”還在公眾陰影腐爛著一代青少年的人格與尊嚴。

關於網癮:信息時代下網絡成為巨人的肩膀,讓人們能夠第一時間了解到新鮮資訊,用更開闊的眼界去認識、接納和豐富這個世界及自我。關於如何界定網癮以及如何矯正,本文不涉及。《網癮之戒》在紀錄片的末尾通過對父母及孩子的提問讓觀眾認識到,冰冷的家庭關係及父母的失職打破了孩子對生活的希望,父母的集權又捏碎了孩子的獨立人格。網絡便成為掙扎著逃離孤獨、尋求溫暖和樂趣唯一途徑。可送孩子去集中營的父母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反而認為自己的孩子無可救藥——無計可施,那就送到聽說有用的楊永信那里去。

楊永信的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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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 楊永信最有成效時電休克治療儀。原本是使用的用於狂躁病人的治療。

圖 2 楊永信在電擊時,不管“患者”的死活,有 1 個人捂著你的嘴,6 個人壓住你的四肢。反正要電到你認錯。

電量:學員反映楊永信經常會使用 20-40mA 的電量;而對於正常人來說,3mA 的電流足以讓人有到明顯的痛感。因此,學員說,每次被電擊的感覺就像太陽穴處有百根針在紮,甚至像被錘子猛擊。

而當時楊永信所在的醫院已經購買多參數監測的無抽搐治療儀(記錄心電、腦電、皮膚電,以防在治療過程中出現意外),並在病人麻醉情況下進行短脈衝電刺激,不會讓患者痛苦,也不會對其記憶和認知產生影響。但當柴靜問楊永信為什麼不舍棄這個沒有生產許可證、讓患者痛苦萬分電休克治療儀,而采用無抽搐治療儀(無抽搐治療儀既不會讓患者痛苦,也能監測多項生理指標)時,楊永信說:“因為沒有不舒服的體驗,很難產生戒除網癮的效果。”看到這里,如果還清醒的讀者,自然就能明白:電擊只是個幌子,實質上就是用高壓恐懼令你屈服。

重生於電療

關於電刺激,首先,我們來看兩個深部腦刺激(Deep Brain Stimulation, DBS)的實例:

(知乎不能上傳 GIF,所以截圖以示意,並在圖片下附上 GIF 動圖鏈接,點開就可以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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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 GIF

圖 3 一名帕金森患者,很難控製自己將指尖對向醫生的指尖 [3]

圖 4 GIF

圖 4 她腦中植入了金屬電極,在通電後就能停止這種不自主的震顫。[3]

圖 5 GIF

圖 5 這是一位肌張力障礙患者,6 歲起病發,2 年內他的四肢、軀干開始慢慢扭曲, 直至無法行走。藥物已經不起作用。[3]

圖 6 GIF

圖 6 進行深部腦刺激三個月後。[3]

與楊永信的結果“一樣”,患者的情況都有了“好轉”。但是不同之處在於,患者自己同意接受治療,不痛苦。

圖 1 是 Andres Lozano(一名多倫多大學的神經外科醫生[1]),使用深部腦刺激(Deep Brain Stimulation)的技術,將一根金屬電極植入病人的某個腦區,對該區域進行電刺激的場景。為啥插個電極通點電就好?不會死?如果看過《天才在左,瘋子在右》,可能會問,這和給腦袋開洞有啥區別?以下以一段簡短的文字介紹大腦功能:

粗略地講,雖然我們的大腦在淘寶的時候並不是只有獎賞區域活躍,但是整體來講這確實是一件多個腦區溝通合作才能完成的事情。而我們的大腦在執行任務時分工權重也會有所不同,比如打羽毛球時,運動環路更為活躍;期末考試的時候,認知與記憶的環路可能更為活躍(海馬 - 內嗅皮層 - 皮層)。當這些區域的神經元在該挑大梁的時候選擇了休息,或沒他的活兒的時候,它在車間瞎鬧哄,那麼我們的行為或者情緒就會有問題。Lozano 教授用了個形象的比喻:作為神經外科醫生,要尋找這些身負重擔的區域就像在調收音機的台。而對該區域的針對性治療,則像調撥音量鍵的旋鈕——使他準確且發出適量的聲響。我們的大腦是依靠細胞產生動作電位來傳遞信息細胞的興奮或抑製也有產生電信號的快慢、多少有關。而借由植入大腦中的電極,就能調整大腦中某些區域的信號強弱。

一項針對重症抑鬱症患者的研究更能解釋這個“收音機調台”的過程:

研究者通過一種掃描大腦血流量的技術(正電子發射斷層掃描,血液就像營養,給細胞輸送能量:血流量低說明那個區域不活躍,高說明細胞超興奮)發現抑鬱症患者的腦部有個區域細胞過於活躍(紅色區域,Cg25,Subgenual cingulate),有些又在該上班的時候睡覺(藍色區域,F9,Dorsolateral prefrontal; F47, ventrolateral prefrontal; Cg24, Anterior cingual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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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7 抑鬱症患者的腦部血流量掃描圖。

Cg25 區可以被看做大腦的悲傷中心,而抑鬱症患者發病時,Cg25 區就像是溫度調節器被調到了 100 度,大腦這個 CPU 為了保護其他元器件而讓 F9,Cg24 等區域完全停工——身體被掏空,生無可戀,啥也不想干。

於是,Lozano 醫生就將電極置於 Cg25 區,通過調節電流讓這個區域的溫度降下來,結果發現 6 個月後 Cg25 區的細胞活動已經降低到正常水平,其他元器件則又可以正常工作。目前這個項目仍然這在臨床測驗,但不得不說這是一件鵝妹子嚶的事情啊!

圖 8 Cg25 區已恢複至正常水平。

當然,深部腦刺激只是給腦部細胞刺激的方式之一。目前臨床和科研領域經常會使用電刺激或磁刺激來改變神經細胞的興奮性,簡要分類如下:

(後續會以腦部電刺激開專題,分別講述功能及其機製。)

最後總結:看過《發條橙》的朋友,就會明白孩子含著眼淚說的那句“電擊是好的,電擊能讓我頭腦清醒”,就像 Alex 含著眼淚說的那句“我痊愈了”,其中會有多少麻木認同,多少被操縱?而楊永信的電和臨床電刺激的電,區別可能就在於前者通過懲罰電死了人性,後者通過電向細胞輸送勇敢生活的能量。

謝謝大家!

#參考資料

[1]網癮之戒_新聞調查_視頻_央視網

[2]楊永信,一個惡魔還在逍遙法外

[3]Lozano, A.

[4] Mayberg HS, Lozano AM, Voon V, McNeely HE, Seminowicz D, Hamani C, Schwalb JM, Kennedy SH. (2005) Deep brain stimulation for treatment-resistant depression. Neuron. 45(5).65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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