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真的要去海外做打車生意了,它還有多少機會?】

ADVERTISEMENT

滴滴和 Uber 又要開始大戰了,這次不在中國。

在上周四,滴滴 CEO 程維和總裁柳青宣布成立國家化業務部,並委派原本負責投資的朱景士帶領該部門“啟動實質性全球業務拓展”。

現在滴滴全球業務的第一站定在了巴西,滴滴任命了巴西團隊的負責人,原來在總裁辦任職的顧濤直接向朱景士彙報。

上月底,滴滴 1 億美元投資了巴西打車軟件 99 Taxi,估值達到 12.5 億美元。消息公布後,Uber 向當地的團隊追加 6000 萬美元投資。

談了好幾個月的國際化之後,滴滴現在終於從巴西開始了。而它的對手也沒什麼變化,仍然是在中國以收購和解的 Uber。

在 11 月的烏鎮互聯網大會的演講中,程維說:“Uber離開中國不是因為政府的保護,是在市場上拚殺的結果,滴滴主場的比賽已經結束了,下一步我們要去客場試一試。”

滴滴對海外市場的態度發生轉變是在去年的 10 月。柳青在一周之內連續兩次表態要去全球市場。在那之前,滴滴說的都是與合作夥伴合作,讓用戶在海外可以用滴滴直接從別的平台車。比如中國用戶到了美國,可以直接在滴滴里叫到當地專車服務 Lyft 的車。

滴滴收購了 Uber 中國之後,在國內市場的主場比賽似乎結束了,但是 Uber 留給滴滴的卻不是一個能夠撐起數百億估值的市場。

根據深圳的創投雲服務提供商 VC SaaS 向《好奇心日報(www.qdaily.com)》提供的數據,自從滴滴、優步合並之後,這兩個應用每天打開的人數都出現了明顯的下滑

在去年 8 月 1 日到 11 月 17 日期間,每天打開滴滴出行的用戶比例從 4.5% 下跌至 3.4%,下跌幅度達到了 27%,而優步中國的數字,則從原來的 0.5% 下跌至 0.1%。

去年 10 月,北上廣深領頭,上百城市頒發網約車地方管理方法,大多對司機戶籍、牌照和車型做了嚴苛要求。滴滴掙扎了幾個月也沒能改變北京、上海驅趕外地戶籍司機的最終決定。互聯網公司帶來的打車革命被政令限制為高端出租車。

價格便宜的快車其實才是滴滴的競爭力所在。早在 2015 年 5 月,上線不久的滴滴快車每日訂單量就超過了專車。但是現在在政策的限制之下,價格更貴的專車,又出現了新的競爭對手。

廣州、浙江、貴州的地方政府都開始扶植本地的手機叫車應用。首汽約車宣布和上海大眾出租車旗下“大眾出行”達成合作後,在去年 12 月的最後一周宣布了擴張計劃,宣布開放地方品牌加盟——主要是各地政府扶持的公司。

更麻煩的是,那些互聯網公司覺得新政出台之後,和滴滴又站到了同一條起跑線上,服務本地吃喝玩樂生活消費的美團,最近也開始在南京開始試運營打車服務。

為了保證用戶量和訂單量不下滑,支持滴滴龐大系統持續運轉,滴滴現在不得不拉來出租車公司合作,“促進出租車和快車的融合”是去年下半年滴滴持續在做的事。

它推出“智能派單”,通過距離、擁堵情況、運力供需等因素自動為出租車司機派快車訂單。去年 8 月-11 月間,與滴滴達成合作的出租車公司有至少 200 家。

在這次組織結構調整中,出租車業務正式被並入快車業務。滴滴快車、出租車、優步幾個事業部被合並到快捷出行事業群,由快車和平台運營負責人擔任事業群負責人,出租車業務也由其兼任負責人。

此外,2015 年成立的滴滴大巴事業部現在正式更名為公共交通事業部,歸屬於新成立的智慧交通 FT 團隊,這個團隊由滴滴從阿里巴巴挖來的首席科學家章文嵩負責。出租車、公交車乃至其他公共交通方式的接入,對滴滴來說都隻產生流水、而不產生收入和利潤。

即使是與出租車公司合作,滴滴也面臨著首汽這樣的具有國資背景的競爭對手——和快車接入不一樣,作為滴滴優勢的地推,不一定比大公司直接對接來的有效率。

並購優步中國之後,滴滴估值 380 億美元。這是壟斷 8 億城市居民出行的估值。一個高端出租車公司值不了那麼多錢,接入出租車、公交車的地圖應用也值不了那麼多錢。

拓展海外市場,在政策更寬鬆的地方掙錢成了滴滴面前顯而易見的選擇。

在去年年底的演講和采訪中,程維和滴滴 CTO 張博都談到了滴滴準備開始做國際化的計劃。

在二十天前的年會演講上,程維表示下一個階段滴滴的國際化,不會像上一個階段那樣更多的通過合縱聯橫的資本投入。“我們會有精銳部隊成立滴滴遠征軍,去到巴西、日韓、歐洲。”他說。

韓國的代駕還在半夜里發卡片,巴西財政補貼公交不如中國那麼多、有很多黑公交,所以小巴業務會有前景,這都是程維當時用來說明要對走出去“有自信”的例子。

但這些業務本身在海外市場就不算上升期。

去年 11 月,滴滴宣布和境外汽車租賃服務商安飛士巴吉集團達成戰略合作協議,雙方將為中國用戶在近 175 個國家和地區提供境外安飛士(Avis)和巴吉(Budget)的租車服務。這項合作在今年 1 月正式上線,出境遊的中國用戶在滴滴應用里,可以直接租到這兩家租車公司的車。

但是這為滴滴國際化帶來的影響是有限的,這類合作也不能解決滴滴如何支撐 380 億估值的問題。

去年 7 月 Uber 與全球第二大租車公司赫茲租車合作,以相對便宜的價格將中型車(凱美瑞、帕薩特等車型)租給 Uber 平台上的司機,赫茲公司實際已經成為了打車軟件公司的汽車供應商。赫茲公司在去年 1 月就曾公開表達過打車軟件已經影響了公司的增長。

現在,滴滴向巴西派出的是負責投融資、並購業務的戰略副總裁,而不是快車、專車的高管。

在二十天前的滴滴年會演講上,程維將“國際化”列作了 2017 年的關鍵詞之一。“下一個階段滴滴的國際化,不會像上一個階段那樣更多的通過合縱聯橫的資本投入。”他說。

所謂“合縱連橫”的資本投入,說的是滴滴和 Uber 還在中國打補貼大戰時,在東南亞、南亞。以及美國市場建立的“反 Uber 聯盟”。

2015 年 12 月,這家當時還叫滴滴快的的公司宣布將和 Lyft、Ola 、GrabTaxi 四方打通產品。作為 Uber 在全球幾個最大的市場的競爭對手,這幾家出行公司曾宣布要打通彼此的產品,讓用戶在到達新的地區時,可以直接使用對方的服務。

投資,是滴滴能建立這種跨國商業聯盟的前提。2015 年 5 月,滴滴就在 Lyft 一輪 5.3 億美元的融資中投了 1 億美元。在 Grabtaxi 和 Ola 的融資中,滴滴也均有參與。

但是這些公司的估值都不低,滴滴的投資在其中也都不算多。

這個鬆散的商業同盟,也隨著滴滴收購優步中國而產生了變化。優步中國以 70 億美元價值合並進滴滴,Uber 全球則占有滴滴 17.7%的股份。Lyft 和滴滴在美國對接服務之後,另外幾家也沒有再繼續“彼此打通”。

在這封具體介紹內部調整的郵件中,程維和柳青寫道:

“國際業務事業部將把我們在中國探索出來的創新產品、技術與服務,在全球市場進行推廣,服務更廣大的人群、更多元化的城市。”

滴滴這次派出了擔任過戰略與投資負責人的朱景士。朱景士曾經擔任高盛亞太區執行董事,2014 年下半年,朱景士跟隨柳青從高盛加入滴滴。滴滴因此成立了戰略投資部,在滴滴的兩年時間里,朱負責的就是融資事宜,在 30 天內主導了滴滴 30 億美金的融資,程維在 2015 年的年會上專門指出,說那“破了全世界所有未上市公司融資的記錄”。

如果要像 Uber 做全球擴張那樣,滴滴應該派出專車、快車業務的高管,而不是負責融資業務的戰略副總裁。從這一點來看,滴滴的國際化業務還是以收購、投資為主。現在算上來自招商銀行的 25 億美元借貸,滴滴可以調用 100 億美元左右的現金。Uber 可以調用的現金也差不多,截至去年 6 月,Uber 的資產負債表中擁有超過 110 億美元的現金。

去年在《華爾街日報》WSJD Live 大會上,柳青說滴滴正在評估應該進軍哪些新的市場。如果滴滴覺得新市場里的企業實力不夠強大,滴滴就會直接進去參與競爭。

現在,滴滴選擇了用投資加上技術支持的方式,進入國際市場,巴西是第一站,接下來可能還有程維提到的日本、韓國、歐洲。

社交媒體暢銷書《認知盈餘》的作者、最近在中國觀察科技公司的紐約大學教授克萊·舍基(Clay Shirky)曾為我們提供了兩個分析的維度。

“在實踐中,中國公司的全球戰略首先會是區域戰略為先,就像是小米在印度會比在巴西更成功一樣,中國的叫車公司要把生意擴張到馬來西亞菲律賓,會比從尼日利亞和阿根廷開始來得容易一些。”他說。

另一方面,有足夠多中國遊客會去的國家和地區,也是一種方向,這樣,創業公司不需要從獲取本地用戶開始,直接抓住中國遊客在海外的使用,就已經有一定規模了。

但是這些市場,也不是完全空著等滴滴來。

在退出中國市場四個月之後,Uber 又回到了中國區的應用商店里——他們又為中國用戶出國打車做了個應用。

如果曾經在 Uber 中國退出中國之前注冊過,那麼你原本的賬戶還可以登錄,所有的乘車曆史也都還在,在中國大陸之外的地區,Uber 希望你用這個應用打車。根據攜程最新發布的春節出境遊數據,中國遊客排名前十的熱門目的地中,有八個都是 Uber 正在提供服務的市場。滴滴和 Lyft 合作的國際版版本,現在還只能在美國叫來 Lyft 的車。

Uber 在過去兩年內已經把可能的市場都嚐試了一遍。

兩年前,北京是 Uber 進入的第一百個城市。接下來兩年中,Uber 一邊與滴滴酣戰,一邊在全球各地進入了 400 個城市。 Uber 的驚人估值也幫助它的競爭對手吸引到了大量資本——它們都想成為下一個滴滴。

早前和滴滴結成“反 Uber 聯盟”的 Grab、Ola 和 Lyft 是其中比較大的幾家,他們所在的市場,也是 Uber 投入最大的幾個市場:北美、印度和東南亞。中國市場的補貼大戰在這些地方也同樣上演著,投資人跟著 Uber 的榜樣,都想在當地扶持一個滴滴出來。

這幾個市場都不是柳青說的實力不強的市場。以今天滴滴的錢,也不容易一邊在全球多個市場擴張、一邊重整中國業務、一邊買下這幾個公司——除非它們被 Uber 徹底打垮,那樣可能也不需要買了。

這些公司也未必願意賣。不久前,Lyft 宣布 2016 年訂單量同比增長了 3 倍,達到 1.6 億人次。不過這仍然遠落後於 Uber,後者去年 12 月在美國完成 7800 萬次乘坐量,遠高於 Lyft 的 1870 萬次。

我們統計了在中國大陸之外,人口超過 200 萬的城市分布。

中國大陸之外,有 12.31 億人居住在 215 個人口過 200 萬的大城市里:

這當中,美國、印度、東南亞都是當地已經有至少 30 億美元以上估值公司的地方,Uber 在這幾個地區也都非常活躍,比如印度已經成了它在美國以外訂單量最大的國家。滴滴和 Uber 的競爭可能還會像中國市場一樣打下去——人口眾多,存在一個有潛力的市場,

剩下來,還有 8.1 億人聚集在 152 個 200 萬人以上城市里。這已經比中國市場要大。

當中除了少數戰亂和極度貧困地區,大多數市場未被充分開發都是因為監管。

比如 Uber 在西歐已經做了幾年,但在大多數城市都受到嚴格限制。同時當地的專車創業公司也沒有任何一個能到 10 億美元估值。

其它像日本、加拿大、韓國、南美地區也差不多。

日本禁止非職業司機提供出租車服務,Uber 暫時只是提供手機叫出租車的業務和外賣,等待政策成熟。

這些市場都會開放。專車加上拚車以後的運營效率比出租車——哪怕是手機叫出租車——也高太多了。當一個一個國家的城市交通因為新模式變得高效起來,其它地區遲早會發生變化。

這個事情在北美已經很明顯。2012 年,Uber 連紐約都進不去,它的 CEO 在活動上公開指責說腐敗是阻止技術普及的主要原因。今天,紐約市已經調整政策,Uber 也在當地把拚車服務的價格做到了傳統打車的數分之一。

北邊的加拿大魁北克也一樣,Uber 2012 年沒進去,現在已經獲得測試資格。總統、市長、交通部長們幾年換一次,政策不會永遠不變。當這些市場打開的時候,Uber 相對滴滴沒什麼先發優勢,兩家公司理論上又在同一起跑線上。

但那可能也是在拉美、日韓、東南亞嚐試過後的事情了。

今天的 Uber 有 680 億美元估值,而且沒能盈利。很容易給人一個它隻會燒錢的錯覺。

但這家 2009 年成立的公司直到 2013 年 8 月才拿到第一筆上億美元投資。

而那時,Uber 已經在全球擴張到數十個城市,以它出名的三人團隊低成本試探每個新城市:在 Uber 快速進入新城市的時候,打開市場的一般只有三名工作人員,城市總經理、負責管理司機的運營經理和處理其他事務的專員。

今天 Uber 運營的 500 個城市分布在地球上每個有人居住的大陸,在超過 20 個不同時區相互溝通。它分布在歐洲和美國的工程團隊已經習慣了幾年來的開發協作。

在資本和高調的 CEO 背後,Uber 已經是一個極其高效運轉的跨國公司。

滴滴倒不缺乏管理一個大公司的能力。不久前的滴滴年會,有 6800 名員工參加。

在和優步中國正面對決的一年半時間里,滴滴每新增一個業務,就新增一個事業部,從最初的出租車和專車,陸續新增了快車、代駕、順風車、大巴、租車、企業用車、小巴等事業部,每個事業部都配備了產品、技術、運營、市場團隊。快速成長的同時,滴滴也快速變成了一家臃腫的大公司,團隊規模從 2014 年的 1400 多人迅速擴張到今天的規模。

舍基教授評論說,因為中國市場太大,在需要走出去之前,中國公司就已經擁有了龐大的規模、學會了如何運作一個巨大的公司。

滴滴的大不僅僅體現在人員上,根據滴滴公布的數據,它的系統每天要完成 2000 萬個訂單——從乘客接單、分配訂單、規劃行程、導航、收款付款,每天處理的數據達到 2000 TB。

只是滴滴目前覆蓋的 400 個城市還都在東八區。它沒有招募海外團隊開辟市場的經驗。更現在,它終於開始嚐試解決內部的效率問題。如程維在去年 11 月的那場閉門對談中所說,在這一輪快速增長之後都要去補課,規模可以靠燒錢堆出來,但是團隊、技術這些並不是簡單可以買過來的。

“第一個五年,滴滴希望能夠成為全球最大的一站式出行平台。第二個五年,我們希望能夠把滴滴打造成世界級的科技公司。”這是程維在去年年底的一場演講中談起的未來。

去海外也不一定能解決所有的問題,最近彭博社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稱,Uber 的早期員工可以出售其所持股票的最多 10%。這意味著 Uber 在短期內是無法上市了。而滴滴要留住員工,可能要比 Uber 還難一些。

現在滴滴已經走到第五年,本土政策變化,從頭開始參與海外競爭,滴滴要學的還有很多。

在和 Uber 的纏鬥中,滴滴成功的原因有資本的支持、有投資方的流量支持,有靠著人多不計成本的地推,在滴滴身上能看出中國互聯網公司和海外互聯網公司的競爭差異:美國互聯網公司可以拿下全球幾乎任何市場卻怎麼也進不了中國。但同時,在中國市場環境下成功的互聯網公司,包括騰訊阿里巴巴百度,也都沒法將產品弄進海外市場。

矽谷著名投資人,很早就投了 YouTubeInstagram 的 Roelof Botha 此前評論說市場上的錢太多,讓許多創業公司不需要面對最終問題。

“市場上有那麼多錢,這就像考試的日期被推遲了一樣,你根本不需要更努力地學習,隻需要晚些再用功。”他說。

現在滴滴要上真正的考場了。

題圖來自

喜歡這篇文章?去 App 商店搜 好奇心日報 ,每天看點不一樣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