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我們為什麼要放棄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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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對死亡通常會有一種誤解,認為死亡從生命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如影隨形,有生就有死,這一切看起來天經地義理所當然。其實嚴格來說,真正意義上不可避免的死亡是生命演化出來的,死亡歸根結底是筆交易。

很不幸,人類的歷史中充斥著浩劫,我們倒黴的祖先在各種天災人禍的打擊下苟且偷生。即使有些人特別幸運,沒有死於瘟疫,沒有死於災荒,沒有死於屠殺,也很幸運地沒有死於諸如落水,中毒,雷擊,墜崖等等意外事故,可人們最終還是會死的,衰老會逐漸地侵蝕人們的肉體,直到死亡最終降臨。其實我們仔細想想,我們每年都會過一次自己的忌日,隻不過在死之前我們不知道是幾月幾日而已。長壽一些的生物比如巨龜能活到300歲(從康熙五十五年一直活到今天),但是死亡還是會在生命的盡頭等待著它。加利福尼亞巨杉最高可超過100米,壽命可能超過3000歲,時間跨度幾乎相當於從牧野之戰到北京奧運會開幕,可是最終死亡還是會不可抗拒地降臨。這給人一種感覺,那就是死亡是不可避免的,是一切生命不可逃避的終結。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今天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小生命名叫阿米巴蟲,是一種單細胞原生生物,人們可以通過顯微鏡觀察到它。這種小生命的細胞質和細胞器被包裹在細胞膜中,沒有固定的形狀,結構非常簡單,但是它卻能做到一件讓古今無數帝王將相都夢寐以求的事,那就是永生不朽。阿米巴蟲之所以能夠做到這點,是由它的生殖方式決定的,阿米巴蟲可以由一個個體分裂成兩個完全相同的個體來實現繁殖,對於這種無性生殖的生物來說,“死亡”兩字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因為只要這些小傢夥足夠幸運,躲開各種致命的意外,理論上它們可以將自己的生命永遠地延續下去,當它們的身體到達臨界尺寸時,它們就一分為二,然後再等著二分為四,四分為八……對於阿米巴蟲來說,並沒有衰老的概念,更沒有不可避免的死亡,只要環境允許,它們就能一直這麼繁育下去,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而這個由它們引出的有關性和永生的故事,需要我們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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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讓我們翻回生命之書的第一頁,那是一片距今38億年前的浩瀚汪洋。

在最初數十億年的時間裡,地球還是單細胞生物的家園,彼時的大自然傾向於準確地複製所有存在的生命形式,因為那時地球上還沒有性的概念,那些水中微小的,只能用顯微鏡看到的生物都是中性的,靠著阿米巴蟲一樣的無性生殖延續著自己永恆的生命*。也許是造物主對千篇一律的複製感到了厭倦,更有可能是大自然那不可捉摸的意誌做出了選擇,大約在距今12億年前的某一天,地球上的第一次有性生殖出現了。

有性生殖是如何開始的?這一直是一個困擾了科學家們很久的謎題。學者們提出了各種理論來解釋“性”的開始,但是仍然沒有一種理論可以說服所有學者,因為無論怎樣,有性生殖的代價看起來實在是太大了,因為當“性”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之後,不可避免的死亡也就出現了(生命隻交出配子,而自身會衰朽死亡),對於一些生物來說,不僅自己的基因只能傳承一半(雌雄各貢獻一半的基因),原來的那種靠無性分裂維繫永生的好日子也一去不復返了。可是學者們發現,幾乎所有的真核生物都會在生命週期的某一時刻“縱情聲色”一把,而絕大部分動植物都是有性生殖的。為什麼有性生殖的代價如此巨大,可是生命卻寧可放棄永生也要前僕後繼地選擇性?

因為性帶來的好處更大。

美國遺傳學家赫爾曼·穆勒(Hermann Muller)因為發現X射線能誘使基因突變而獲得了1946年諾貝爾生理或醫學獎。他本人也親自在果蠅中誘發了成千上萬次突變,他發現,對於一個物種來說,絕大多數的突變都是負面的,有益的突變隻佔很小很小的比例,而如何處理這些突變則成為了一個很棘手的問題。對於無性生殖的生物來說,一旦基因裡出現了一個有害突變,這個有害突變就會被原封不動地複製下去,除非發生一次超級幸運的回覆突變(概率極低),否則這個有害突變就會像冤鬼一樣糾纏在基因裡,怎麼甩都甩不掉。而有益突變也沒有得到很好的發揮,因為它的擴散受到了無性生殖的限制,舉個例子,要想把A和B兩種有益突變都收集到一套基因裡,無性生殖的個體不得不進行兩次突變,先發生A突變,然後複製擴散,然後再在A突變的基礎之上發生B突變,可是有益突變的概率太低了,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事,這無異於連續兩次中彩票大獎,再加上突變之間還存在著此消彼長的競爭關係,一個有益突變很可能會因為擴散不過另外一個有益突變而被懟死,這就更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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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益突變使得a變成A,b變成B,但是有益突變的擴散卻受到無性生殖的限制,同時有益突變之間也存在著此消彼長的競爭關係)

在這種情況下,就輪到有性生殖大顯身手了。因為有性生殖不是單純地複製父輩的基因,而是不同的基因之間進行交流融合,這使得有益突變和那些沒有受到有害突變侵擾的基因得以迅速地富集在一起,這效率比無性生殖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性也可以用同樣的邏輯把有害突變富集起來,然後把承載著有害突變的個體交給環境去毀滅,實現對基因的淨化。雖然性只能傳承父輩基因的一半,但是子輩的適應度卻高出不止一倍,對於生命來說,“性”可以說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這一切就好像一個汽車修理工處理兩輛二手車,工人把兩輛二手車上運轉良好的零件組裝在一起形成好車,運轉不良的零件組裝在一起形成爛車,好車繼續上路,爛車則拖去銷燬。正是有性生殖可以快速地積累起增強物種適應性的創新,才使得生命開始了複雜化的程式,生命也同時開始面對不可避免的,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有益突變使得a變成A,b變成B,並且在有性生殖的幫助下迅速富集)

“性”就好像是在生命的原野上立起一棟磚牆,這棟磚牆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遠方,將整個生命界一分為二。磚牆的一側是沉默而孤寂的世界,一個個面無表情的自我複製者維繫著自己不朽的生命,而磚牆的另一側則是色彩繽紛,花香鳥語的美好樂園,各種動植物在性的狂歡中享受著速朽的青春,同時也面對著不可避免的死亡。可惡的是,那棟磚牆不高,好些物種從牆的一側翻到另一側,然後再從另一側翻回來。更有的物種乾脆一屁股騎在了牆上。

鞭毛蟲類裡的一些小傢夥就搞出了一種excited的生殖方式,被有的學者稱為“無性的性行為”,它們就好像是有性與無性之間的騎牆派。這些小傢夥身體呈梨子狀,在水中通過類似於毛發的鞭毛振動來移動自己,它們通常以自我分裂的方式進行繁殖。然而有的時候,這些小傢夥會用它身體較尖的一端戳進另一個同類身體較圓的一端(就好像用自己的“尖腦袋”去戳別人的“圓屁股”),並且藏身其中,這樣一來兩個小傢夥就合二為一了,融合成一個新的個體。這個新的個體融合了雙方各自的成分,之後不久又會開始自我分裂。儘管這些小傢夥沒有清晰的性別,但是它們已經開始出現雌雄分化的苗頭。科學家通過顯微鏡發現,它們的“圓屁股”上有一個深色的圓圈,那是一種供夥伴瞄準用的“靶子”。有靶子的個體通常會表現出雌性的傾向,沒有靶子的則更傾向於雄性。可是,有時候一些小個子雄性也會戳進大個子雄性的身體裡,大小懸殊的雌性之間也會出現類似的“誤會”,不過科學家並沒有觀察到小雌性戳大雄性的事情(截至文獻完成之時),由此可以推測,並不是雙方都可以自由轉換“性別”角色的。

除了騎牆派以外,還有一些物種在有性和無性的磚牆上翻來翻去,一會有性生殖一會又無性生殖,水螅就是“翻牆黨”之一。一般情況下,水螅是通過“芽生”的方式繁殖後代的,它們的身體上會長出一個芽狀的突起,而這個突起會逐漸地變成一個水螅寶寶,最終脫離母體。除此之外,水螅如果被斬斷一隻觸手,那麼原來觸手所在的位置就會長出幾隻新的觸手,而被斬下來的觸手則會再長成一隻完整的水螅。如果我們將一隻水螅粉碎成100段,那麼就會有100段水螅再生出來,水螅也因此被賦予了一個希臘神話中怪物的名字Hydra:一種被斬了頭卻可以再生新頭的九頭蛇怪。讓人驚奇的是,當一片水域裡的水螅繁殖過多時,水螅呼吸出的二氧化碳就會刺激水螅生成一種性刺激素,水螅也會因此臨時出現性別,雄性和雌性會將精子和卵子排入水中,是否形成受精卵就要看機遇了,水螅也正是通過臨時轉變成有性生殖的方式來控製群體數量的。

蚜蟲也是“翻牆派”的代表之一,在氣候溫暖之際,雌性蚜蟲會通過一種名叫“孤雌生殖”的方式直接產出小蚜蟲。因為基因全部來自母親,所以這些小蚜蟲也全部都是雌性,在基因上和它們的母親一模一樣。等到天氣轉涼時,雌蚜蟲就會開始調整自己後代的性染色體,生出一些雄性後代,而這些雄蚜蟲會找雌蚜蟲們(它們的“母親”和“姐妹”)交配使其生下蟲卵,因為只有蟲卵可以熬過寒冷的冬天,等到第二年氣溫轉暖以後再孵化出雌蚜蟲,讓種群重新繁盛起來。在溫暖的地方,雌蚜蟲甚至會保持全年的無性生殖,因此雄蚜蟲就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沒有雄性就自己生出雄性再與之交配的繁殖手段並不是蚜蟲的專利,有的竹節蟲類和蛾類會在雄性短缺的情況下自己動手,用孤雌生殖的方式給自己生出一大堆雄性再與之交配,相當於自己給自己生“丈夫”。這種在有性和無性之間切換的生殖方式被動物學家們稱為“異質生殖交替”。

有的讀者都到這的時候可能會想一個人靜一靜,認為無性生殖圈似乎太亂了點,還是我們人類這樣的有性生殖規矩一些。事實上,大自然就好像是一個巨大的生殖實驗室,不同的物種在自然界中演化出了各種各樣的生殖策略,這些物種根本不care人類那套自以為是的道德準則,在有性生殖的領域裡,它們會做出一些在人類看來更加瘋狂的事情。

在美國佛羅裡達群島中,有一個小小的珊瑚島,名叫鱷魚礁(Alligator Reef),那是一個由棕櫚樹,沙灘,陽光和海浪構成的美妙天堂。在礁石之間遊弋著一種五彩斑斕的小魚,名叫佛羅裡達鮨(Serranus subligarius,亦稱“帶鮨” dài yì)。這一天,一隻雄性帶鮨正在一條雌魚的身邊徘徊求偶,為了把接下來的事說清楚,咱們就暫且把雄魚稱為“小剛”,雌魚稱為“小美”好了。小剛看起來就像是一道在水中遊弋的絢麗火焰,一身鱗片閃爍著明亮的橙色,深藍色的斑點點綴其中。而小美看起來則樸素低調的多,靛藍色的身體點綴著一點紫色,深色的邊緣讓它更加暗淡。正當小剛和小美齊頭並進時,它們的身體開始像鼓一樣振動起來,於此同時,小美開始排出卵泡,小剛則在卵泡上灑下一股乳白色的精液,給那些卵受精。接下來,令人驚奇的一幕發生了,在那些卵受精之後的幾秒鐘後,小剛身上明亮的橙色開始熄滅,轉而變成暗淡的靛藍色,而小美身上的顏色則“燃燒起來”,呈現出明亮的橙色,好似一道火焰。緊接著,小剛開始排出卵泡,而小美則衝上去往卵泡上噴灑精液讓其受精。就這樣,這兩條帶鮨在交配過程中通過瞬間變性既充當了父親,又充當了母親。事實上,這種魚是雌雄同體的,可以根據各種實際情況改變自己的性別,當兩條同性相遇時,其中一條會瞬間變性和對方交配,然後雙方性別倒置再交配一次,最讓人震驚的是,如果這條魚找不到伴侶的話,它們就會自己先排卵,然後再變性,往自己排出的卵泡上噴灑自己的精液,自己和自己交配…….

其實這種雌雄同體可以變性的情況在魚類裡並不罕見,在其他的物種中也能找到類似的情況。歐洲北海附近生活著一種海蟲名叫綠沙蠶(Nereis virens)。當它們的身體少於20節時,就會維持自己的雄性身份並且產生精子,而當它們生長到超過20節時,它們就會變成雌性產生卵子,可是如果我們故意刁難它們,把它們斬斷到20節以下的話,它們又會變成雄性。通常來說,這種沙蠶年輕時都是雄性,長大了就會變成雌性,可是如果我們把兩條雌性沙蠶放進一個瓶子裡,較短的一條就會變成雄性,這樣它們就能交配了。

由此可見,即使在有性生殖的領域裡,也沒有什麼一定之規,大自然千變萬化,總是會有人類經驗之外的境況出現,大自然不僅通過性向我們展現神奇的一面,也向我們展現殘酷的一面。

德國著名動物行為學家維託斯·德呂舍爾(Vitus B.Dröscher)曾經在他的著作《從相殘到相愛:兩性行為的自然演化》中表達過一個極具爭議性的觀點。德呂舍爾先生認為,這個世界上的動物,最開始是先有雌性,然後有雌雄同體的雙性,最後才有雄性的。雄性實際上是雌性為瞭解決環境的適應性問題而“發明”出來的。這個觀點飽受爭議,同時也讓很多男性感到驚訝和尷尬,但是德呂舍爾先生也確實給了我們一個新的思路讓我們重新思考這個世界上的兩性關係。

可惜的是,並不是雄性被“發明”出來以後就萬事大吉了,像童話故事結尾那樣的情節“從此王子就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也只能存在於童話中。以我們今天人類社會的主流道德標準看來,理想的伴侶關係應該是穩定,持久,忠誠,甜蜜的。可是一個物種要是想維持這種理想的兩性關係,需要平衡好三種本能,分別是“性本能”,“攻擊本能”以及“親和性結對本能”,實現這種平衡是一個漫長而複雜的過程,而有的物種甚至連最基本的問題,“應該和誰交配”這件事都沒搞太清楚。

臭蟲就經常被這個簡單的問題所困擾。臭蟲的交配方式非常危險,雄性的性器官看起來就像一把匕首,它並不會將其插入雌性的生殖器開口中,而是直接插入雌性的背部,往雌性的血液裡射精,通過血液把精子帶入生殖系統。這種交配方式被成為“創傷性受精”。通常來說,雌性在每次交配之後傷口會康復並且在背上留下一道“刀疤”,但是有的時候雄性如果交配時太賣力,就會把雌性當場插死。讓人尷尬的是,糊塗的雄臭蟲會和任何看起來像臭蟲大小,黑色的,平面狀的東西發起交配。這就使得有的雄臭蟲會被別的雄性“強暴”,乃至有可能被別的雄性內射甚至插死。

在巴西有另外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例子,在巴西桑託斯市附近的沼澤地不遠處曾經建起了一座變電站。當工人接通電流時,附近沼澤裡無數的蚊子鋪天蓋地地朝變電站飛來,然後落在燙手的機器上被成片烤死。最後工作人員不得不用推土機將成堆的蚊子屍泥清理走。這一切的原因在於那個變電站發出的振動頻率為每秒500—550次,和雌蚊發出的聲音一樣,搞不清楚該和誰交配的雄蚊聽到這種聲音,就把變電站當作了雌蚊,不顧一切地飛向死亡。

同樣的問題有時候也困擾著阿德利企鵝,這種企鵝的眼睛是為了在水下使用而設計的,所以上岸以後每隻企鵝都是嚴重的近視眼。到了求偶的時節,雄性阿德利企鵝會用嘴把自己心愛的小石頭推到自己的意中人腳下示好,如果它的意中人擡起它的小翅膀扇它的話,表示自己拒絕和它交配。如果它的意中人接受示好,它就會圍著這隻雄性跳舞,並且和它開始抒情的二重唱。當然還有一種情況是這樣的,意中人俯下身子衝著那隻雄性憤怒地尖叫,這尖叫聲的意思是“QNMD!老子是雄性!”

搞清楚應該和誰交配只是第一步,離真正和諧美滿的兩性關係還差的很遠。攻擊本能和親和性結對本能是兩種相對的本能,它們和性本能一起左右著一個物種內的配偶關係。可惜的是,很多物種完全無法抑製住自己的攻擊本能,因此攻擊本能和性本能共振出來的強姦行為在自然界中是普遍存在的。

陸龜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在交配季節,雌陸龜會吃的很胖,這使得它們無法把身體全部縮入殼裡,只能顧頭不顧腚,這就給雄陸龜以可乘之機。雄陸龜會在交配前瘋狂地追打雌性,踩它們咬它們,而雌陸龜會不顧一切地逃命。在這個過程中,雌陸龜隨時可能會被雄性殺死。最後,幾個小時的追打終於耗盡了雌龜最後一點體力,它決定放棄抵抗,把頭部縮排殼裡,於是不得不露出的屁股就只能被雄龜侵犯了。陸龜的交配是徹徹底底的強姦行為,沒有半點感情涉入其中。

配偶間的攻擊本能無法被抑製時,雌性並不永遠處於被強姦的弱勢地位。蜘蛛裡就有一些雌性找回了面子。眾所周知,不少雌蜘蛛會因為無法剋製自己的本能而在交配後吃掉自己的丈夫(其實在蜘蛛裡同類相食的情況並不是常態)。可是盜蛛科(Pisauridea)裡有一種雄蛛非常雞賊,它為了不讓自己在交配時成為自己老婆的口糧,會先抓一隻蟲子用蛛絲捆好做成禮物,在它老婆享用禮物的時候趕緊交配然後溜之大吉,但是有的雄蛛完事的非常快,交配完了之後發現它老婆還沒開始吃禮物,它就會先搶回禮物然後再逃之夭夭。這樣一來雌蛛既沒吃到禮物也沒吃到丈夫,只能一臉懵逼地愣在原地:“大意了!妹想到!”

老虎的交配非常生動地向我們展示了三種本能是如何相互作用的。老虎的攻擊本能要遠遠強於親和性結對本能,因此它們對彼此都懷著深深的敵意,這種遠遠大於引力的斥力也使得老虎平時過著獨居生活。但是當它們需要交配時,它們不得不走到一起,母老虎會表現的像個幼崽躺在地上做撒嬌狀,而公老虎則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接著,母虎會圍著公虎走動,嘴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然後用自己的下巴蹭公老虎的臉。如果此時公虎不識趣地做出任何迴應的話,母虎會立即暴跳如雷並且瘋狂咆哮,因為它的攻擊本能太強了,稍不注意就會失控,把公老虎當作敵人。於是,母老虎隻得繼續調情,慢慢進入性興奮狀態,用性本能和一點極微弱的親和性結對本能壓製住自己的攻擊本能,最後完成交配。要命的是,交配結束之後,母老虎的性本能會立即退散,攻擊本能再度佔據上風,母老虎會因此立即對公老虎發動致命的進攻。公老虎通常比母老虎強壯,如果它還手的話,可以輕而易舉地將這個“瘋婆子”扇倒在地。可是公老虎在交配之後,性本能和結對本能卻沒有立即消散,它依然對母老虎心存溫情,這使得它不忍還手,甚至不忍自衛,只能轉身逃進森林深處。在老式動物園的小籠子裡,老虎在交配之後,母虎會立即殺死無處可逃的公虎,一些老式動物園也因此拒絕讓老虎們交配,而在諸如德國哈根貝克這樣的新式動物園裡,生活在圈養區的公虎會在交配後立即逃跑,而母虎則會到池子裡泡一會平息自己的怒火。

文章寫到這裡時,大家或許會明白,過強的攻擊本能對於形成人類期許的那種美滿的兩性關係是負面的,如果我們人類(智人)的攻擊本能過強的話,情侶們稍一接近就會瘋狂地撕打起來,美滿的配偶關係自然無從談起。那麼我們徹底摒棄攻擊本能吼不吼哇?大自然也姿瓷嗎?不,大自然沒有任何這個意思,大家要是有這樣的想法我要負責的。因為如果我們過於溫柔,人和人之間清晰的邊界也就消失了,我們人類就會像愛好和平性情溫順的長頸鹿那樣*,憑藉著意願和任意一個性成熟的異性交配而不需要冒著被罵非禮,被扇耳光,被防狼器電擊的風險。我們可能會因為失去攻擊本能而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和任何自己中意的人做愛而不會有人介意。什麼?你問會不會有人來阻止你?他們自己的褲子還沒提上來呢,哪有空管你呢?攻擊性是非常微妙的東西,如果太強的話,不要說無法形成理想的配偶關係,就連整個社會都會因為成員之間的敵意太強而崩潰(大型社會可能根本就無法形成,人類會在霍布斯世界裡徘徊,甚至成為老虎和北極熊那樣的獨居物種),而攻擊性太弱的話,人和人之間又會失去清晰的邊界而搞的一塌糊塗。歸根結底,是“性本能”,“親和性本能”和“攻擊本能”這三種本能之間微妙的平衡造就了我們主流社會價值觀所期許的那種配偶關係,任何一種本能走極端都是不可取的。

話說回來,人類所在的地理環境也會對人類形成強烈的影響,因此一夫一妻製是不是人類這個物種的常態,目前還沒有清晰明確的定論。

無論我們以怎樣的方式結成配偶,在我們開始享受性的時候,死亡也自動開始了它的程式,生命的倒計時在交配的歡愉之中開始了。

最後一位天啟騎士,挎上冰涼的鐮刀,騎上慘白的骨馬,走入性愛的樂園,去兌現一份12億年前簽下的契約。

儘管我們並不清晰具體地知道其中的原理,但是性和死亡就好像一枚硬幣的兩面,互為表裡。

蜉蝣的幼蟲可以活一個月,然後變態為沒有口器也沒有消化道的成蟲,然後它們可以有一天的時間享受死前的狂歡濫交,就算勉強活過了一天,也會因為沒有消化系統而活活餓死。

太平洋鮭魚又如何呢?它們遷徙幾百甚至上千公裡,回到它們出生的小溪,然後陷入性愛的狂歡之中。它們短短幾天之內就會燃盡自己的生命之火,然後成為一片安靜的浮屍。

蜂後在十六年的時間裡彷彿進入了時間的真空之中,身體沒有任何衰老的跡象,可當它儲存的精子用完之後,它立刻就會被它的孩子們撕個粉碎。

事實上,人們通過觀察,早就發現了性和死亡之間有著某種不同尋常的聯絡,比如人們發現溪鱒被引入內華達山脈的寒冷,缺乏營養的高山湖之後,性成熟推遲了,但是壽命足足翻了兩倍。法國著名生物學家查爾斯·布朗-塞卡德就在1889年向巴黎生物學協會報告說,自從他把狗和豚鼠的睪丸提取物注射到自己身體裡以後,他感到自己體力充沛,精神煥發。不久以後,全世界的外科醫生都開始著手給患者植入山羊,猴子甚至囚犯的睪丸。但是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種手術的價值。

得益於技術的進步,今天的學者們拋棄了之前對性和死亡主觀粗暴的認識,得以以更加微觀的視角來解釋性和死亡之間的關係。

倫敦大學生物化學家尼克·萊恩(Nick Lane)表示,所有的衰老基因(gerontogenes)都有一個奇怪的特徵,那就是一旦突變,後果全都是延長壽命,而非縮短。後來學者發現,其實這些基因控製的根本就不是衰老,而是性成熟。動物如果想發育到性成熟,需要攝入大量的營養,但是當營養不足的時候,最好的策略就是暫緩發育,等營養足夠之後再說(還記得溪鱒的例子嗎)。這意味著,當營養充足的時候,身體裡一個象徵著豐饒的生化訊號就會通知細胞們:“小的們,現在食物大大滴有!交配的時候到啦!”這個象徵著豐饒的生化訊號其實是胰島素,當營養充足時,這些胰島素類激素就會發揮作用,上演一系列發育變化,為性做好準備。當營養匱乏的時候,通路就會陷入沉寂,性發育推遲,生命就會“暫停”。長時間的飢腸轆轆會延長動物的壽命,但是相應的代價卻是不孕不育(這就是為啥糖尿病伴隨的胰島素紊亂往往伴隨著不孕不育)。

另外,如果我們回顧生命的歷史,我們就會發現,死亡和性在很久以前就糾纏在一起了。

三十億年前的地球,天空還是一片朦朧的紅色,空氣中幾乎沒有氧,要想等到微生物們把天空變成藍色,還需要好幾億年的時間。儘管當時地球上還沒有飛鳥走獸,但是生命之間的殊死搏殺卻已經在微觀的層面上開始了。

噬菌體是一種病毒,專門感染細菌,在現代海洋中,它們的數量要比細菌高出兩個數量級。這些陰險狡詐的噬菌體會用自己僅有的一點基因來編碼一些毒素用以殺死宿主細菌,然後又產生一種抗毒素來確保細菌不會被毒死。毒素本身是長效的,但是抗毒素卻卻是短效的,所以噬菌體就用這種方式綁架了它感染的細菌。就好像一個人一邊餵你吃長效性的毒藥,一邊給你喂短效性的解藥,如果你把他趕走,你就會被毒死。細菌為了對付噬菌體,就把抗毒基因整合到自己身體裡獲得抗毒性,而噬菌體卻不依不饒地演化出更先進的毒素反製,雙方就這麼互相擡槓,開始了一場數十億年的軍備競賽。學者推測,正是這場軍備競賽締造出了胱天蛋白酶(caspase enzyme)家族。這種“死亡蛋白”會在細胞內形成連鎖反應,把細胞從內部“切開”,就好像是細胞的自毀程式。一旦細菌感到形勢不對,族群面臨團滅威脅時。族群裡最優質的細胞就會發育成頑強的孢子,而剩下的個體則紛紛啟動自毀程式,以魚死網破的方式將一切歸零重來。等危機過後,孢子再重新萌發,make it great again。這一切就好比人類社會在各種危機下面臨崩潰,一小撮人類精英藏進地下掩體,剩下的人毀滅一切集體自殺,等時機成熟之後精英們再從掩體出來重新建設。

然而,這種細胞的自毀行為,正是衰老以及死亡的本質。

今天絕大多數動物包括我們人類在內,體內複雜的真核細胞實際上是兩種細胞的融合,宿主細胞,以及線粒體。但今天非常多的學者堅信,我們體細胞裡的線粒體其實在大約17億年前是一種在外部環境裡獨自生活的細菌。當它們被宿主細胞吞噬後並沒有被消化,反而與宿主細胞成為了好搭檔。線粒體從宿主那攝取營養,宿主又從線粒體那獲得能量。線粒體就好像給宿主細胞安上了一臺大功率發動機,從此生命的演進一日千裡。

要命的是,線粒體被引入宿主細胞之前也是一種細菌,它的基因裡也存留著細胞用以自我毀滅的“死亡蛋白”——胱天蛋白酶。令人驚奇的是,這種“死亡蛋白”並沒有直接將生命推向毀滅,反而使得生命開始了複雜化的程式。一個人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除生殖細胞外)基因都是相同的。但即使是基因相同的細胞,也會在不同的環境下發育成不同的樣子,這種現象被成為細胞分化。同樣基因的細胞分化成不同種類的細胞,而這些不同種類的細胞在各自的崗位上各司其職,讓它們所屬的複雜生命體(比如正在讀此文的你)得以正常運轉。多虧了“死亡蛋白”,這一切才成為可能,那些不顧集體安排自行其是的細胞會被胱天蛋白酶執行死刑,從我們的身體裡被消滅掉。胱天蛋白酶正是這樣冷酷地消滅我們身體裡各種不服的“刺頭”,維護著我們身體得以正常執行的秩序。我們的身體也正是建立在這種細胞再生和細胞死亡的平衡之上,但是由於某種我們目前還不明確的原因(一種觀點認為是多效性基因的效應),這種平衡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被漸漸打破,如果最終“生”壓倒了“死”,癌症就會出現,細胞將以瘋狂的增殖毀滅一切,如果“死”壓倒了“生”,細胞會被胱天蛋白酶超量地殺死,我們的身體會漸漸凋零枯萎,像神經元細胞那樣的特化細胞一旦被殺死就再也沒有了,我們會在凜冽的歲月中逐漸地失去自我,最後死亡。

這一切正如偵探小說最終指認凶手時會讓人大吃一驚一樣。當初那慷概地賦予我們能量,陪我們走過十幾億年的光陰,幫助我們演化成智慧生命的大功臣和好朋友,甚至可以說締造了我們並且依然存在於我們每個人身體裡的線粒體,其實就是死亡騎士本人。

在十幾億年前的浩瀚汪洋中,生命通過“性”高效率地積累起各種增強適應性的創新,開始了生命複雜化的程式。“死亡”又隨之降臨,確保複雜化的生命得以正常的維持。生命的世界從幾十億年前的一片混沌,到今天這般絢麗繽紛,“性”和“死亡”缺一不可。

“性”和“死亡”是一枚硬幣的兩面,在地球還是一片洪荒時,造物主面無表情地將它彈向空中,十幾億年過去了,那枚硬幣卻依然在空中久久迴轉……

總有一天,我也會離開這個世界。

在我生命盡頭的白光之中,死亡騎士走到我身後問:“後悔嗎?”

我轉過頭回望他身後的那個美麗世界,看著漫山遍野的鮮花,看著採蜜授粉的蜜蜂,看著追逐嬉戲的角馬,看著絢爛開屏的孔雀,看著溫情相伴的天鵝,看著月下叫春的貓兒,看著產房裡大汗淋漓的母親,看著產房外欣喜若狂的父親,看著我們的子孫相識相戀,看著他們的愛情創造未來。

我回答:“不後悔,謝謝你。”

後記:

一年前,我翻看過一部榮獲多項國際大獎的科普漫畫:《萬物:創世》。我看到書裡在回顧生命的發展歷程時寫了一句話:“性和死亡出現了”,當時我並沒有沒搞清楚那句話的深意,後來在閱讀了各種書籍和文獻後才明白,那句話真的是意味深長。

河森堡的Live——我在國博這五年

我是中國國家博物館講解員袁碩

這是照著肖像畫的風格給自己P的一張圖片,想給自己找點文物的感覺,笑。

河森堡的live---血戰埃博拉

“你知道那玩意最可怕的一點在哪嗎?”

“不知道。”

“那玩意能把人殺死兩次。”

1980年1月中旬,一輛計程車停在了內羅畢醫院的門口,一個身影顫抖著邁下計程車,捂著臉搖搖晃晃地向醫院的分診臺走去。他的襯衣和褲子被鮮血浸染得一片殷紅,每走一步都會在地板上留下“滴滴答答”的血跡。那個男人站在分診臺前,哆嗦著把捂住臉部的紙巾拿開,值班護士的心頭頓時一凜。再勇敢的人看見那張臉都會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那是一張青黑色的臉,面板下邊的結締組織已經被某些奇怪的玩意溶解了,使得那個男人的臉好像隨時要從骨頭上滑落一樣。殷紅的雙眼流著血淚,鼻血漫過嘴巴的時候會“噗噗”地吹起血泡。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對護士的引導做出殭屍般的反應。護士讓他坐在門診部的長椅上,並且告訴他醫生馬上就來。這個護士不知道的是,她當時正在和一個“死人”說話。一切都是枉然,那個男人在椅子上突然失去了平衡,脊椎塌了下來,頭撞在自己的膝蓋上。一陣痙攣般的呻吟之後,他的嘴裡剎時狂嘔出巨量的黑血,然後整個人一頭栽在地上抽搐起來。隻聽“嘶啦”一聲,那個男人的腸子被撕開了,液化的內臟從肛門噴射而出。他就這樣泡在了自己溫暖的內臟中,與此同時,他身體裡的那些玩意順著他的體液四散而出,狂歡著尋找它們的下一個宿主……

這個慘死在醫院門診大廳裡的男人是一個法國工人,曾經就職於肯亞山區的一家製糖廠。此人平時不善交際,朋友不多,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喜歡研究一些飛鳥走獸。1980年的元旦,他約上了一個朋友到山區雨林深處的一個洞穴探險。不得不說,那是個非常奇怪的山洞,不僅入口位於野獸出沒的密林深處,那個洞裡邊也處處透著一股子詭異。洞頂倒掛著無數面目猙獰的蝙蝠,地面堆滿了各種動物的屎,屎裡還藏著可怖的怪蟲子,它們一旦嗅到人撥出的二氧化碳,就會順著褲腿鑽進褲襠裡蟄人的屁股。有學者認為,那個山洞其實是個象造山洞,大象需要補充礦物質,所以就用象牙剷下巖壁上的石頭,把石頭嚼成渣子再嚥下去,那個巨大幽深的山洞有可能就是象群成千上萬年來用長牙剷出來的。在各種環境因素的作用下,洞裡的地形變得異常複雜,甚至還有小象失足摔死在洞裡風乾成了木乃伊……我們並不確定問題是否出在那個可疑的山洞裡,總之在山洞探險後的第七天,那個法國工人病了。

確切來說,是有某種奇怪的玩意開始在那個法國工人的身體裡繁殖。工人先是感到眼珠子後邊疼,然後這種疼開始在顱腔裡盤旋。他的背也劇烈地疼痛起來,嘔吐和高燒接踵而至。除此之外,他失去了所有的表情,好像他的臉已經不聽他使喚了。耷拉著的眼皮下邊是幾乎要爆出的眼珠子,面板上滿是紅斑。他就那麼躺在那,變成了一副殭屍的模樣。當地私立醫院裡的醫生完全搞不清狀況他到底怎麼了,給他注射了抗生素,可是屁用沒有。醫生表示,他必須去內羅畢醫院,那是肯亞最好的私立醫院。

在飛往肯亞首都內羅畢的航班上,那個法國工人的病情迅速惡化。他的整個頭部變成了青黑色,嘴脣上沾滿了紅色粘液,同時他還難以自抑的狂嘔,似乎要把暈機袋吐穿一樣,吐出的東西看起來像瀝青,黑色,粘稠。這說明他體內正在發生著非常恐怖的事情。按照後來美國軍方傳染病專家的說法,這個法國工人的病情已經到了“極度擴張”的階段。他體內的那玩意正試圖把那個法國工人的血肉轉換成它們自己,而這一點是通過液化它們的宿主來實現的。其症狀就是患者全身性的大出血,幾乎身上所有的孔洞都在飆血。在這個階段,患者的腸子會因為失去供血而壞死成黑色,不過不用擔心,大腦已經感覺不到什麼疼痛了,因為大腦也已經開始液化,那些控製高階意識的腦部區域業已被摧毀。患者一生的過往和回憶,包括自己的名字,生日,家庭住址,愛人的情話,父母的模樣等等都已經被抹去,當然一同被抹去的還有他的性格和理智,可以這麼說,那個法國工人在人格上已經死了,只有腦幹深處那些控製著生命最基礎行為的區域還在支配著機艙裡的那具“血屍”。一個惡魔正微笑地坐著那架航班,腳踏東非萬裡蒼穹,直撲肯亞首都內羅畢。

且讓我們把鏡頭重新轉向內羅畢醫院門診樓,金屬嘶鳴般的畫外音森然響起。醫院裡一位名叫穆索凱的醫生立即對那個倒在血泊之中的法國工人展開了搶救。醫生扒開患者的眼皮,發現雙眼已經被鮮血淹沒了,擴散的瞳孔意味著嚴重的腦損傷。醫生用自己沒有防護的手指伸進患者的口腔,清理粘液和黑血以便插入喉鏡。就在醫生低頭觀察氣管的位置時,那具“血屍”突然顫抖起來,噴嘔出滾燙的黑血,醫生的製服上,臉上,眼睛裡被濺的到處都是。幽冥之中,時間靜止了,一個渾身浴血的惡魔從患者的身體中悠然而出。它俯下身,嫵媚地摟住穆索凱醫生的脖子,張開它那血腥惡臭的爛嘴,和醫生進行了一次深情的舌吻……

掛鐘的秒針恢復了跳動,穆索凱醫生並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更不知道自己已經處於何等恐怖的險境之中,他滿頭大汗地搶救著他的患者,而有些玩意,已經開始在他的身體裡繁殖起來。

中國有句古話叫“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對於穆索凱醫生來說,“病來如天塌”更恰當一些。沒幾天的功夫,高燒,內出血,劇烈的疼痛猶如海嘯般洶湧而來,醫生彷彿是在劇痛的海洋裡沉浮翻滾。詭異的是,穆索凱醫生的表情極為平靜,看不出任何痛苦,因為他的臉已經不聽使喚了,就像一層死皮耷拉在骨頭上。穆索凱醫生的同事立即給他進行了手術,發現他的肝臟由於不明原因腫脹起來,而且血液完全失去了凝結能力,明膠海綿都無法阻止他出血。最後在手術臺上,穆索凱醫生的鮮血竟然漫到了其他醫生的胳膊肘。他的同事們驚恐之下懷疑穆索凱醫生感染了一種罕見的病毒,於是提取了他的血清送到了南非國家病毒學研究所。沒多久,南非方面的檢測結果出來了:“馬爾堡病毒。”

通常來說,生物安全實驗室分為四個等級。第一級實驗室裡處理的病原體是那些對成年人幾乎無法造成危害的“小清新”,比如枯草桿菌,大腸桿菌,水痘等。實驗人員只要記得帶上手套和麵部防護即可,試驗檯是開放的,有的實驗室甚至不會和大眾隔離。

二級實驗室處理的病原體對人員和環境具有潛在危險。這些病原體會對人類造成輕微疾病,不過它們也搞不出什麼大麻煩。腮腺炎病毒,麻疹病毒就是典型的例子。二級實驗室對公眾隔絕,只有實驗人員可以出入。

三級實驗室處理的病原體會以氣溶膠(飛沫)的形式擴散,並且以“吸入”的方式感染人體導致致命的疾病,這些疾病雖然在今天已經有治療方法,但是仍然不能掉以輕心。曾經被731細菌部隊用作生物武器的炭疽桿菌和之前搞得全世界人心惶惶的SARS冠狀病毒就屬於第三級。處理這些病原體需要在特製的通風櫃裡進行,而即使是經驗豐富的專業實驗人員也需要提前接受針對病原體的特種培訓。

最高防護實驗室被稱為四級生物安全水平實驗室。在迎擊無形惡魔的戰場上,四級實驗室就是沙礫與彈片橫飛的戰壕。在這裡,人類最精銳的微生物學家們與自然界最致命的惡魔貼身肉搏,咆哮廝殺。四級安全實驗室裡的病原體不僅極度致命,而且人類對它們所知甚少。它們往往會以飛沫為載體遊離在空氣中尋找宿主,一旦感染,沒有任何治療方式。四級實驗室需要與附近區域內的其他建築物完全隔離,並且在實驗室內部啟動空氣負壓裝置,使得實驗室的氣壓始終低於外界,嚴防病原體隨著空氣散逸到室外。實驗人員全部都受過嚴格訓練,並且穿戴全封閉防護服,這種防護服裝有介面,由實驗室獨立的供氧系統向防護服內部輸送空氣,每個實驗人員身後都會拉著一條長長的輸氣管,就好像在深海作業一樣。這麼繁瑣的設計就是為了確保實驗人員和病原體絕對隔離。在離開實驗室的時候,實驗人員會被化學藥品和紫外線的反覆消毒,確保將防護服上所有可能存在的病原體轟殺至渣,因為四級生物安全實驗室哪怕發生了一丁點洩露,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生態浩劫。(下圖為建成於武漢的中國第一間四級生物安全實驗室)

馬爾堡病毒就屬於需要在四級生物實驗室裡處理的極度危險病原體。這種病毒屬於絲狀病毒科下的一個屬,儘管它的源頭在非洲,但是人們依然按照病毒命名的慣例,用它在1967年第一次爆發的地區地名“德國馬爾堡”作為它的名字。這篇文章的讀者們除了專業人士以外,通常不會明白“絲狀病毒”這四個字是多麼恐怖的一種存在。按照美國微生物學家的話說,當他們在顯微鏡下看到絲狀病毒的時候,尿都被嚇出來了。這是因為能把人液化的馬爾堡病毒僅僅是絲狀病毒科下三個屬中的一個,甚至還算是比較溫和的一個。1976年,在紮伊爾(今剛果民主共和國)境內的埃博拉河流域,另外一個絲狀惡魔渾身浴血,破繭而出,它那張猙獰悽絕的臉終於讓人類回想起一度被絲狀病毒所支配的恐懼,以及那份被玩弄於鼓掌之中的屈辱……

1976年7月6日,蘇丹南部,一個名叫YuG的男人七竅流血地死在了自家的吊床上,他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確診死於埃博拉病毒的人。他死後,屍體被擡到草叢中,埋在亂石之下。後來無數歐美的記者,醫生,病毒學家,都特意前來憑弔。那些人類精英們站在雜草中那座淺淺的小墳前,思考生命的本質,人類的命運等一系列浩大的哲學問題。

YuG死後沒多久,他生前接觸過的一些同事開始渾身流血,其中一個人很快血崩而死。要命的是,這個人生性多情,有好幾個情人。埃博拉病毒埋身在粘稠的精液中,迅速佔據一個個新的宿主。而新的宿主又會成為下一個核心向四周輻射病毒。就這樣,埃博拉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掃蕩了蘇丹南部。按照常理來說,醫療衛生機構應該是阻隔傳染病的屏障,可是當地小小的鎮醫院想要擋住血魔埃博拉的入侵,就好像試圖用一張餐巾紙擋住反坦克炮,那個鎮醫院在血魔的攻勢之下頃刻間灰飛煙滅。埃博拉通過被汙染的針頭四處傳播,在病房裡以排為單位(住院時左右兩排)殘忍地虐殺患者和醫護人員。馬爾堡病毒可以把人殺死兩次,人格上殺一次,肉體上再殺一次。埃博拉也行,僅僅把人類化作血泥已經不能滿足血魔的惡趣味了,它要先慢慢地玩弄患者,侮辱他們,戲耍他們,奪走他們所有的尊嚴,再給他們一個痛苦萬狀的死。醫生們發現,這種病會極大程度上地損傷腦組織,感染了埃博拉病毒的患者,精神錯亂,人格解體,有的患者會像狂犬病病發一樣狂暴不已。還有的患者甚至會脫光自己的衣服,光著屁股衝上大街,渾身淌血地在大街上徘徊遊蕩,猶如殭屍一樣。眼看著病床上的患者們一個一個地化作血泥,倖存的醫生們被嚇瘋了,扔下自己的患者和被感染的同事,不顧一切地逃進了雨林深處……

人們並不是非常清楚蘇丹南部的那次疫情是如何消散的,或許是因為醫生們臨陣脫逃讓血魔意興闌珊,但更有可能是因為埃博拉操之過急,它殺人的速度太快了,沒有給自己的擴散留下足夠多的時間。總之病毒學家可以肯定,那個惡魔依然還在蘇丹南部的熱帶雨林裡,寄身於某個不知名的宿主體內迴圈複製著自己,直到機會合適的時候再度現身。

恐怖的是,在埃博拉家族中,埃博拉蘇丹亞型並不是最致命的,僅僅兩個月後,一種更致命的亞型出現在紮伊爾境內的埃博拉河流域。曾經有研究人員感慨過,埃博拉紮伊爾亞型彷彿是某種對人類懷有刻骨仇恨的超自然力量精心設計出來的,這種亞型的致死率達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90%。而且紮伊爾埃博拉神龍見首不見尾,一直到今天,病毒學家還沒有追查到這種亞型的第一起人類感染病例。也就是說,這種病,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就那麼憑空出現了,我們甚至連它是如何開始的都不知道。正如在恐怖片裡鬼魂總是會在主角照鏡子的時候現身,埃博拉也最喜歡在本該安全的醫院裡登場。在紮伊爾內陸的一間教會醫院裡,護士們正在準備給瘧疾患者打針。紮伊爾埃博拉抓住了這次機會,通過未經嚴格消毒的針頭以連鎖閃電般的速度在醫院裡四處傳播。血魔先是殺光了醫院裡所有打過針的患者,再飛撲向醫院附近的55個村莊,把村民們一個個地虐殺。同時,醫院裡絕大多數護士也被血魔生吞活剝,那些年輕靚麗的姑娘們被化作一攤灘血泥,緊接著就是教會裡的修女……那座小小的教會醫院裡,血魔的咆哮直衝雲霄,散落在地的《聖經》被信徒們液化的內臟染成一片殷紅……

埃博拉是一種泛噬性病毒,它會猛烈地攻擊人體除骨骼肌和骨骼以外的所有組織。病毒會以極為恐怖的效率把人體轉換成自己。血液會在病毒的作用下越來越粘稠並且附著在血管壁上阻塞血流。大腦,肺部,肝臟,腎臟,大小腸,都因為失去供血而崩潰。最糟糕的是,病毒攻擊結締組織的時候格外凶狠,它毫不留情地吞噬支撐人體的膠原蛋白,以此實現對人體的液化。隨著血崩的加劇,連人的唾腺都會出血,患者甚至可能會就著滿嘴的鮮血不小心嚥下自己爛掉的舌頭,據說舌頭表皮脫落時的疼痛就好像用舌頭舔電熨鬥。血塊和壞死的組織堵死了腎臟,尿會倒灌回迴圈系統。男人的睪丸會腫脹成紫青色,乳頭也會開始流血。接下來,最精妙的一個環節來了,紮伊爾埃博拉病毒會在非常恰當的時機摧毀人的大腦,患者在死前會爆發嚴重痙攣,流著血淚的雙眼翻白,雙手和雙腳瘋狂地揮打,這麼做會使得患者將含有高濃度病毒的體液甩的到處都是,加大感染其他宿主的概率。有一位修女死後,她的病房裡,地板上,牆上,傢俱上,全部都被甩滿了森森血跡。被紮伊爾埃博拉感染的宿主,會一直被高燒煎熬,當患者死後,屍體會迅速化為血泥,對於可憐的患者而言,留下一具全屍都是往往都是奢求。埃博拉對人體的摧殘會給目擊這一過程的人造成永久性的精神刺激。有些赴非洲支援的醫生被地獄般的慘狀嚇得精神崩潰轉身逃跑,他們大哭著狂奔進來時乘坐的飛機裡,無論如何都不願再離開機艙。美國還曾經有一位微生物學家,常年在野外進行考察,致力於追蹤自然界中的致命病毒。這個美國學者是個大大咧咧無所畏懼的人,在野外他會拿鍋煮食蛇和癩蛤蟆,逮住豚鼠就先悶死,然後開膛破肚烤食內臟,見到白蟻就一把抓起來放進嘴裡像吃堅果一樣大嚼,甚至一些土著人用口水發酵的香蕉酒他也毫不介意,拎起來就喝。可就這麼心大的一個人,僅僅是因為看到實驗室拍攝到的埃博拉病毒照片,就被嚇得呆傻在原地。因為他作為微生物學家,太清楚埃博拉是個什麼概唸了。

埃博拉病毒尤為可怕詭異的一點在於它“非生非死,腳踏陰陽兩界。”在包膜和蛋白質構成的微小囊狀物裡,埃博拉病毒僅僅有一條RNA鏈,這種分子被認為是最古老最原始的生命編碼機製,其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地球歷史的早期。因此,有些生物學家認為應該把埃博拉病毒視作“生物”,但是還有的學者持相反觀點,他們表示,嚴格來說,埃博拉並沒有“活著”,不能算“生物”,因為當病毒處於細胞結構之外的時候,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它們是靜止的,沒有生命的,甚至可以結成晶體。但是當它們被吸附進細胞結構裡之後,它們會立即獲得“生命”,並且直接把宿主細胞當作複製自己的原料,然後將其粉碎。這些特質使得埃博拉病毒處於生命和非生命之間的一個灰色地帶,是埃博拉最難對付的原因之一,因為你很難“殺死”沒有生命的它,但是它卻可以輕易地殺死有生命的你。

通常來說,一種病毒不會殺死自己的自然宿主。上個世紀七十年代,血魔埃博拉第一次降臨人間時科學家就斷定,埃博拉病是一種人畜共患傳染病,在熱帶雨林的深處,一定存在著某種動物攜帶埃博拉病毒但是不會發病,它們是埃博拉病毒的源頭。直到幾十年後的2005年,人類付出了無量鮮血的代價之後,科學家們才在幾種非洲果蝠的體內發現了埃博拉病毒的RNA及抗體。雖然人們看到了一線曙光,但是我們在果蝠體內隻發現了埃博拉五種亞型中的兩種(紮伊爾亞型,萊斯頓亞型)。另外三種亞型(蘇丹亞型,塔伊森林亞型,本迪布焦亞型)的源頭在哪裡我們仍然不甚明瞭。可以說,那線曙光僅僅照亮了魔鬼的小半張臉,另外半張鬼臉依然隱匿在黑暗之中,伴隨著淒涼慘絕的哭聲,吐納著如煙似霧的亡魂。

2013年底,西非。埃博拉再一次喋血萬裡,呼嘯而來。血魔一個響指,西非三國(利比裡亞,獅子山,幾內亞)頃刻間捲起漫天的血海,堆起入雲的屍山。這是埃博拉疫情自1976年首次出現以來,規模最大,致命性最強,傳播面積最廣的一次爆發,被視為現代社會最嚴重的一次公共衛生安全危機。要命的是,每天全世界有無數架飛機往來於西非和世界各國之間,理論上,來自熱帶雨林深處的致命病毒可以在24小時之內抵達地球上的任何城市。而且即使最頂尖的微生物學家也很難預判病毒的變異方向,如果任其發展,一旦埃博拉變異出可以在自然狀態下通過空氣傳播的特質,那麼不僅西非人民將面臨滅頂之災,全人類都將遭逢空前浩劫(事實上,埃博拉萊斯頓亞型就已經可以在室內通過飛沫在猴子之間傳播了)。人們會融化在盧浮宮的展廳裡,融化在唐寧街的轉角邊,融化在紐約大都會的觀景臺,融化在故宮博物院的太和殿,融化在東京國際機場的衛生間,融化在香港金融中心的轉門裡……總之,用埃博拉病毒的發現者卡爾·約翰遜的話說,“這種病毒有能力按比例減少全球人口,也許30%,也許90%......”

2014年9月中旬,距離核心疫區一萬兩千五百公裡之遙的一間醫院裡,雪片般的請戰書堆滿了院領導的辦公桌。

“這是我去西非疫區的請戰書,請組織批準!”

“你對這次援助行動的危險性有心理準備嗎?”

“老子要他媽把惡魔的母巢夷為平地!!!”

……

2014年11月上旬的一天,獅子山首都佛裡敦,陽光刺眼而肅殺。一隻蒼蠅落在一個人的眼球上,猥瑣地搓動著自己毛茸茸的前爪。那隻流著血淚的眼睛並沒有對蒼蠅的騷擾做出任何迴應,因為眼睛的主人已經成為了蛆蟲滋生的肉床。無數具這樣的屍體散發著惡臭,鋪滿了佛裡敦的大街。熱氣蒸騰之下,隻見血魔埃博拉從一具女屍中炸裂而起,不同的是,這次血魔或許是因為在西非三國收割了太多的人命,利爪較之以往要更長更利。血魔低頭看向腳邊,一個小女孩正虛弱地躺在地上抽泣,她的母親剛剛死於埃博拉,她的父親也已杳無音訊,只有小女孩用著自己生命中的最後一絲力氣,含淚看著這個傾斜而血紅的世界。對於這種送上門來的點心,血魔從不矜持,它一把揪起小女孩的頭傳送到嘴邊,滑膩的血舌如蜈蚣般鑽出,放肆地舔起女孩的臉。就在女孩顫抖的哭聲就要息止之際,一隻大手突然從背後按住了血魔的肩膀。血魔一愣,轉過頭,隻見一隻巨掌掛著風聲呼嘯而來,正平削在它的下巴上。街道上傳來鋼鞭空揮時的炸響,受驚的鳥兒悽鳴著飛向天際。血魔數不清自己在空中轉了幾圈,最後才像垃圾桶一樣滾倒在地。它捂滾燙的臉擰身一躍,跳將起來,回身看去,隻見一人帶著口罩手套,身穿白色防護服站在一片光明裡。那個人把瑟瑟發抖的小女孩擋在身後,陽光反射在他的護目鏡上,看不清他的臉。血魔呲出又小又尖的黑牙,露出挑釁的神情,彷彿在問:“來者何人?”那人似乎也看懂了血魔的意思,他在胸前把拳頭捏的哢哢直響,朗聲道:“中國人民解放軍。”

2014年9月14,北京302醫院接到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後勤部下達的命令,組建援助非洲醫療隊,遠徵佛裡敦。醫院迅速集結人員物資,萬裡奔襲,直撲疫區。不得不說,在人類文明迎戰埃博拉的戰鬥中,中國共產黨再次爆發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組織動員能力。從總後勤部的一紙命令放在院領導的辦公桌上開始掐表計時,到12554公裡之外的佛裡敦,一個連自來水都無法正常供給的城市中憑空出現一座可以抗擊“四級生物危害病原體”的傳染病醫院,僅僅用了10天的時間。獅子山擁有600萬人口,但是全國註冊醫生只有區區136人,整個首都的救護車加起來只有6輛,還沒有北京的一家普通醫院多。在迎戰埃博拉的援助行動中,中方連續空降了無以計數的援助物資和1200多名醫護人員,對當地人員完成了12000多人次的公共衛生培訓。中國共產黨憑著自己強橫的組織動員能力,幾乎在西非直接空降了整個國家的公共衛生系統。

中國人民解放軍的身法之快讓血魔暗吃一驚,埃博拉一向對自己的速度頗有自信,可是這次竟然在身法上先吃一虧,這讓它惱羞成怒,甩出鐮刀般的血爪,平貼著地面飛撲而來。“哢嚓”一聲,那是膝蓋頂碎面骨的聲音。解放軍騰空一膝蓋正迎在血魔的臉上,黑血“噗”地噴滿路旁的矮窗,埃博拉像個門板一樣轟然倒地。

為了應對這次疫情,302醫院的專家們特意為埃博拉準備了10倍濃度的含氯消毒液。再頑強的病原體碰上這玩意也只有灰飛煙滅的份。在傳染病醫院裡,醫生們一絲不苟地用消毒液圍堵殲滅著病原體,絕不給惡魔任何可乘之機。

一擊得手,百擊追至,解放軍戰士就像開球門球一樣爆踢倒地血魔的臉。埃博拉尖叫著揮起利爪反擊,戰士雙手一擰,“咯嘣”一聲,血魔斷裂的臂骨從皮裡插了出來,它的嗓子眼裡炸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醫療隊的醫生們特意設定了疫區焚化爐,所有可能被埃博拉病毒汙染的醫療垃圾全部被集中焚燬。900多度的高溫足以讓一米以外的防護面罩扭曲變形,但是執勤醫生們依然穿著密不透氣的防護服,頂著西非35度的高溫,將醫療垃圾推入焚化爐,就好像把惡魔推入烈火熊熊的地獄一般。

血魔氣喘籲籲地站起來,怒目圓睜,深吸一口氣,發出血洗修道院時的沖天怒號。隻聽“嗝”的一聲,怒號戛然而止。解放軍戰士一記反手刀橫貫進血魔的脖子裡,緊接著中段鞭腿就像炮彈一樣炸響在血魔的軟腹,路旁的窗戶框上被應聲震起一層浮土。血魔又以剛才同樣的方式平貼著地面飛了回去,在地上搓起漫天的沙塵。

這次中國人民解放軍赴非醫療援助團,不僅在中方的醫院中收治了最多的患者,還對當地連口罩都不會戴手都不會洗的醫護團隊進行了全面培訓。這使得在與血魔搏鬥的過程中,當地的民眾可以自發地組織起來保護自己,為西非當地國家建立了一支永駐的醫療衛生隊伍。

血魔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渾身止不住地哆嗦,它望向解放軍的方向,隻見越來越多的人,當地民眾,各國救援組織,無國界醫生紛紛出現在解放軍戰士的身旁,在小女孩前面形成了一棟偉岸的人牆。

敗局已定,血魔埃博拉沉吟一聲,緩緩後退,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一片陰影裡……

風拂動樹枝,在街道上灑下一片林蔭,解放軍戰士蹲下身,默默地把小女孩抱在懷裡,幾個月來,西非的陽光第一次讓人感到的不是酷烈,而是溫暖。

這次中國人民解放軍援非醫療隊的行動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醫護人員在臨時搭建的醫院裡,與埃博拉短兵相接貼身肉搏。最終實現了中塞雙方醫護人員零感染,留觀患者之間零感染的完勝戰績。密不透風的閃避和格擋,沒有讓瘋狂的血魔抓住一絲破綻。力沉千鈞的的進攻和突破,讓原本無敵的埃博拉潰不成軍。

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血魔埃博拉並沒有被徹底消滅,它只是回到了熱帶雨林的深處,伺機反撲,一雪前恥。但是無論何時,在遙遠的東亞,都會有一股力量面向非洲守望。只要血魔再敢肆虐人間,那股力量就會光芒萬丈,淩空而來,那隻大手也會再度從身後按住血魔的肩膀。

“中非是患難與共,風雨同舟的好兄弟、好朋友、好夥伴。中國政府和人民不會忘記,每當中國人民遇到困難時,非洲人民都會及時伸出援手,給予支援和幫助。”

——國家主席習近平

向中國人民解放軍援非醫療隊全體指戰員,以及奮戰在抗擊埃博拉第一線的各國醫護人員和研究人員致以崇高敬意。

你們是人類的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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