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感解剖:不要把女性身體看作一台一成不變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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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維坦按:不論男女,獲得性快感包含了主要三個環節——性器官、神經通路和大腦。美國早就有了所謂的orgasm machine,通過置入脊柱的電極來直接刺激性神經通路,從而使使用者獲得性高潮。這個過程無需刺激性器官:

目前,這項技術主要用於矯治那些性高潮缺乏的女性,使她們能夠借助技術手段來享受日常性活動所不能企及的快樂。不過話說回來,快感是否是大腦中負責產生恐懼、焦慮和控製行為部分的抑製和鈍化?看完本篇文章你或許會有自己的階段性答案。

文/Linda Geddes

譯/鳳梨

校對/遊俠兒

原文/www.bbc.com/future/story/20150625-the-mystery-of-the-female-orgasm

我的洗衣機上有一個水閥。必須用恰到好處的力度按著一段時間才能啟動它;力道太輕,就毫無反應;力道太重,它就會憤怒地朝你嗶嗶。一旦掌握了技巧,便駕輕就熟;機器亮燈,它就開始動起來,到了頂峰那一刻,它震顫著,天旋地轉,聲音愈發響亮。最後,洗淨的衣服纏繞著、濕漉漉地從另一頭湧出來。不過對外行而言,這卻是一個令人費解的謎團。

說到女性的高潮,塞林格(《麥田里的守望者》作者)曾寫道,“女人的身體就像小提琴,一位頂級演奏家才能拉好它”。恰當地觸摸、愛撫她,她就會陷入一陣銷魂蝕骨的狂喜,幾秒之後,就會覺得飄飄欲仙。但如果方法一錯,把她弄疼了,就隻剩下失望、空虛寂寞冷。這與男人的性體驗形成鮮明的對比:只要他能勃起,隻需用力地刺激幾分鍾,通常就會噴湧而出。

為什麼高潮會令人極其愉悅?女人怎麼樣才能高潮迭起?傳說中的G點真的存在嗎?這些都是醫學中最難解的謎團。“我們能飛到月球上去,卻不了解自己的身體。” 羅馬第二大學的埃瑪紐勒·揚尼尼(Emmanuele Jannini)如是說,他是研究人體高潮秘密的眾多專家之一。近幾年來這些現實中的“性愛大師”不懈研究,終於找到了一些答案。

大腦著火

圖中所示為女性在5分鍾內高潮的產生與消退(圖源:巴里·考米薩盧克)

這些科學家最大的本事也許是說服女性摒棄禁欲,在科學研究的眾目睽睽下(甚至在大腦成像掃描儀下)自慰,甚至交媾。巴里·考米薩盧克(Barry Komisaruk)是此類科研的引領者之一,來自美國新澤西州的羅格斯大學,他試圖探明大腦差異是否造成了兩性的性體驗差異。

研究結果表明,盡管男女體驗不同,但高潮時二者的神經活動是大體相同的。“男女在高潮中的相似性要遠大於差異性,”考米薩盧克說,“我們看到的是大腦全面興奮;基本上所有系統都活躍起來了。”

刺激生殖器不同部位(綠色為陰蒂、黃色為宮頸、紅色為陰道)時,大腦中被激發的相應區域(圖源:巴里·考米薩盧克)

這也許能夠解釋為什麼高潮時人會那麼全身投入——假設整片森林都燃起大火,那就很難區分最初的火源了。考米薩盧克補充說,“在高潮中,如果所有器官組織都同時活躍起來,就可以抵消不同器官活動之間的差別。”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你會變得無法思考。

高潮之後,女性的大腦仍會接收來自私處的信號,因而她們能高潮迭起。(圖源:Getty Images)

但是,在人體的火爐中是存在著“熱點”的。一個是大腦中的伏隔核,它通過釋放名叫多巴胺的神經遞質來製造愉悅感。如果可以選的話,老鼠會寧願放棄食物,而選擇享受對伏隔核的電刺激——即使餓死也不後悔。除了性之外,可卡因、安他非命、咖啡因、尼古丁及巧克力也有同樣的刺激效果。難怪高潮會讓人想一要再要。

不過,高潮過後的確會產生一些重要的差別,這或許導致了高潮後男女反應的差異。考米薩盧克以及克奇納·艾倫(Kachina Allen)發現的初步證據表明,高潮一結束,就算繼續刺激性器官,男性大腦的某些區域也無法做出反應了;相反,女性的大腦還持續活躍:這可能就是為什麼一些女性會高潮迭起,而男性卻不能。

快感解剖學

性高潮的大腦掃描結果雖然引發了爭議,但比起性高潮解剖學的曆史,也是小巫見大巫。陰莖只有一條路徑向大腦傳遞感覺,而陰道則有三四條。女性的基本性征是陰蒂:形狀近似卵石狀的小瘤,長在隱秘之處——陰道口前面1厘米左右的位置。究竟是誰發現了這個結構的重要性呢,現在還沒有定論。早在冰河時期就出現了名為“維納斯雕像”(Venus figurines)的一系列黏土像,塑造了一位無面女性,她乳房碩大,腹部渾圓,陰道和陰唇十分明顯,其中一個雕像還刻畫了陰蒂。

意大利解剖學家雷奧勒多·科倫坡(1515-1559)

直到16世紀,陰蒂才被描述為女性共有的、誘發快感的特殊生理結構。雷奧勒多·科倫坡(Realdo Columbo)在他1559年出版的《解剖學修訂版》(De re anatomica)一書中形容陰蒂是“女人快感的溫床”。不過在隨後的幾世紀里,女性的快感一直得不到關注,陰蒂的話題也被人們——至少是解剖學家和內科醫生——所遺忘了,直到20世紀才再次興起,但關注度仍然遜於其他許多領域。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至少曾認同女性能經曆性高潮,但他認為對性成熟的女性而言,陰道高潮(指通過插入陰道獲得的高潮)要強於陰蒂高潮(指撫摸陰蒂得到的高潮)。他寫道,無法感受陰道高潮與性心理不成熟有關。

科學能夠揭示男女性體驗差異的原因嗎?(圖源:Getty Images)

如果上述言論是真的,那麼無法享受自己性功能的女性可是數不勝數。30%至40%的女性稱從未經曆過隻靠陰道插入就獲得高潮——但更大比重的女性通過陰蒂刺激獲得了高潮。

這種暗示陰道高潮更高級的意味惹怒了許多女權主義者,聽起來就像是說沒體會過陰道高潮的女性是因為不夠賣力。那麼,陰道高潮是所有女人的必經儀式嗎,或者只是少數人的特權?如果沒有陰蒂,還可能有高潮嗎?

“我一碰到老鼠的子宮頸,它就會直挺挺的,一動不動。”——巴里·考米薩盧克

巴里·考米薩盧克很偶然地率先回答了上述問題,當時他正在研究老鼠的交配行為。有一天他將一根棍插入雌鼠的陰道里,結果引發了一種很奇怪的反應。他說:“我一碰到老鼠的子宮頸,它就會直挺挺的,一動不動。”而且在這種刺激下,老鼠對疼痛的反應明顯變遲鈍了。不久之後,他又在女性身體上做了同樣的事情,也發現了一樣的現象:陰道刺激阻礙了痛感的傳遞。但這是為什麼?

陰道和陰蒂有很多直達大腦的傳遞路徑。(圖源:Science Photo Library)

為了找出原因,考米薩盧克與貝弗利·惠普爾(Beverly Whipple)進行了一項研究,對象是有不同程度脊髓損傷的女性。他們發現,雖然脊髓損傷阻塞了生殖器到大腦的已知神經通路,負責將陰蒂的感覺傳到大腦的陰道神經被切斷,但是女性在陰道和子宮頸被觸摸時仍然會有感覺,有些人甚至會高潮。考米薩盧克說:“有脊髓損傷的女性失去了陰蒂的知覺,但是還可以從陰道刺激中獲得高潮。或許這就是陰道高潮存在的最佳證據。”

原因在於迷走神經,它位於脊髓外面,負責把陰道的感覺傳遞到大腦。考米薩盧克補充說:“女性認為陰蒂高潮只是局部、外部的,而陰道高潮則傳遍體內各個角落,這可能是由於傳遞陰蒂感覺的神經和陰道的神經不同。”至於為什麼陰道高潮會掩蓋疼痛,則是因為與脊髓相連的神經可能會抑製痛覺神經遞質的釋放。神經信號一旦到達大腦,也會促進內啡肽等神經遞質的釋放,緩解痛感。

如果女性生殖器的感覺可以通過不同的神經傳遞到大腦,而且都能引起高潮,那麼陰道是否有些部位會更敏感?情侶們到底應該怎樣才能體驗到難以把握的陰道高潮呢?

G點

有名的“G點”,長期以來都是性行為研究中的主要著眼點。這個詞最早出現在上世紀80年代初,由德國產科醫生及婦科學家恩斯特·格拉芬伯(Ernst Gräfenberg)創造。1950年,他用這個詞來描述陰道前壁的一個性敏感區,該區與前壁另一邊的尿道位置相關。後來的研究在同一區域發現了錯綜複雜的血管、神經末梢、部分女性前列腺,並表明了對於少數女性——尤其是盆底肌發達的——刺激該區可以引發強烈的高潮,並促使尿道流出出少量液體(不是尿)。

很快人們就開始議論位於陰道前壁的這個神奇按鈕。伴侶們花費大量時間尋找它,然而往往無果而終。另外,因為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性愛革命後性交的重點轉移到了陰蒂上,所以一些女權主義者聲稱,當時圍繞G點的熱議是由於男性群體企圖恢複陰道插入的地位。

對傳說中G點的探尋,展現了更複雜的解剖學(圖源:Getty Images)

支持或反駁G點存在的證據過於零散,且通常言過其實,比如一項反駁G點存在的研究僅基於一位女性的磁核共振成像。而女性私處內各個部位的正確名稱也存在爭議(onlinelibrary.wiley.com/doi/10.1002/ca.22471/abstract),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導致對G點的爭論更加混亂。

然而不管如何,聲稱有陰道高潮經曆的女性與那些沒有的似乎確實存在著不同的生理特征。揚尼尼在2008年發表了一項研究成果,受訪女性中有9名稱有過陰道高潮,而11名則稱從未在只有陰道插入的性愛中有過高潮。超聲成像顯示,那些能通過陰道插入達到高潮的女性,她們的陰道與尿道之間的組織相對更厚(www.newscientist.com/article/mg19726444.100-ultrasound-nails-location-of-the-elusive-g-spot/#.VVC_E5OwkVg)。

這很可能是所謂G點的證據,當時揚尼尼得出如此結論。但後續研究使他不得不重新思考,他說:“‘點’這個字意味著這是個按鈕,你按了它就可以得到高潮或者快感,這就表示它是個實實在在的結構,要麼有,要麼沒有。但是還沒有人能將這樣的結構描述成一個點。”

“也可以將陰蒂描述成雙頭陰莖;陰蒂與陰莖都是從同樣的胚胎組織中分化出來的。”

那麼,如果G點不是一種按鈕,它會是什麼呢?越來越多的研究者認為答案很簡單:它就是陰蒂。盡管對大多數人來說,陰蒂隻不過是皮下的一個豌豆狀肉球,但是近年的核磁共振研究顯示,陰蒂一點都不微小,它呈粗大的球根形結構,長約9厘米,有點形似叉骨。它盤結於陰道外面,沿尿道向上蜷進骨盆。

這根“叉骨”的末端是陰蒂頭——也即大多數人感覺是陰蒂的部分,同時也是最敏感的部位。但陰蒂其實還有兩條“腿”,在陰道口周圍叉開,延伸入陰唇。

核磁共振影像中的陰蒂結構(圖源:《自然》雜誌)

也可以將陰蒂描述成雙頭陰莖,因為陰蒂和陰莖都是從同樣的胚胎組織中分化出來的;胚胎發育初期出現的稱作結節的腫塊,在女孩身上會長成陰蒂和外陰,在男孩身上則長成陰莖和陰囊。不過兩種情況有明顯差別:首先,青春期結束後陰莖不會隨著睾酮等荷爾蒙的分泌而繼續生長,但陰蒂則會。揚尼尼說:“它(陰蒂)不只是一個小型的陰莖。”陰道也會繼續受到雌激素等荷爾蒙的影響,這有助於解釋女性在各年齡段的性反應為何不同。

這種複雜性或許能說明為什麼支持或推翻G點的存在都如此困難;要單獨刺激陰道的前壁並不容易,因為同時也可能會摩擦到陰蒂的內部部分以及尿道。

實際上,揚尼尼與來自法國聖日耳曼昂萊超聲中心(Centre d’échographie)的奧迪勒·比鬆(Odile Buisson)做了進一步研究,驗證了這一點(onlinelibrary.wiley.com/doi/10.1111/jsm.12279/epdf)。他們說服了三名女性用潤滑過的棉條刺激自己的陰道前壁或者用手指刺激陰蒂的外部,同時研究人員用超聲成像記錄女性皮下的狀況。陰道插入致使陰蒂的內部部分及尿道周圍的組織開始活動並逐漸充盈;而在自慰的情況下,只有陰蒂的外露部分有反應。但是對於其他女性,情況更為複雜:陰道插入可能會同時刺激陰蒂的內外部分。

“這名女性生來沒有膀胱,並且進行了大型修複外科手術。積極影響?從此她總是有不可思議的高潮。”

2009年,在俄亥俄州辛辛那提市,泌尿婦科醫生蕾切爾·保羅斯(Rachel Pauls)的診所里來了一位42歲女性患者。這名女性生來沒有膀胱,為了矯正因此導致的一些問題,她進行了大型修複外科手術。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保羅斯說:“她經常有很棒的高潮。”確實,她告訴保羅斯,每次性愛她平均能達到兩次高潮(onlinelibrary.wiley.com/doi/10.1111/j.1743-6109.2010.01964.x/abstract)——一次通過用手刺激陰蒂,另一次隻憑借陰道插入。保羅斯對她的情況非常著迷,因為她的尿道——理應聯結著神經束及被稱為G點的結構——位置異於常人。另外,該名女性的陰蒂體就位於陰道口的邊上,非常靠外。“看來這是她擁有如此美妙高潮的部分原因,” 保羅斯說。陰莖每一次插入都會摩擦到它。

尺寸重要嗎?

這個現象引發了保羅斯的思考,她想知道健康女性陰蒂的大小和位置是否會影響她們在插入式性交中高潮的難度。因此她與同事征募了10名聲稱很少或從未在性愛中達到高潮的女性,以及20名聲稱幾乎每次都高潮的女性。研究人員用核磁共振掃描儀仔細觀察了每一名受試者的陰蒂,發現陰蒂越小,就離陰道越遠,要達到高潮也就越難(onlinelibrary.wiley.com/doi/10.1111/jsm.12450/pdf)。

好性愛無良方(圖源:Getty Images)

綜上所述,三項研究表明了女性體驗高潮的途徑多樣,無論是通過陰道刺激,陰蒂刺激,還是二者兼有。考米薩盧克的後續研究顯示,來自女性性器官不同部位——其實也包括乳頭——的神經信號全都彙聚於大腦的同一大區,盡管細分區域大同小異。考米薩盧克說:“這為研究各類高潮及快感提供了良好的神經解剖學基礎,可用於解釋為什麼陰蒂、陰道及子宮頸三合一的刺激似乎能產生女性所說的更強烈、更令人愉悅而難以言說的高潮。”

“而對於難以在插入式甚至任何性愛中高潮的女性,建議很簡單:大膽嚐試吧。”

而對於難以在插入式甚至任何性愛中獲得高潮的女性,保羅斯的建議很簡單:大膽嚐試吧!她說:“女性患者來我這兒就診,通常會說,‘我得不到陰道高潮,所以我肯定有什麼病。’她們啥病也沒有。每個人總有些獨特之處,所以有的女人陰蒂快感頻繁,而有的則比較難——那麼她們的伴侶也許就要借助手或者玩具了。但是,女性應該知道,即使無法由直接的陰道插入達到高潮,也是很正常的。”

揚尼尼對女性還有一條補充建議:“不僅僅要享受性愛,還應該了解自己,知道今天‘我是誰’,因為也許明天自己就變得不同了。”不要低估這其中任君選擇的無限可能。他說:“不要把女人的身體看作一台永遠一成不變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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